(之一)信羊由缰:
荒唐浪漫司马炎
当皇帝是一件美事,如果能当上开国皇帝,更是一件让人发疯之举,比如晋武帝司马炎,靠其爷爷司马懿,父亲司马昭的拚搏,终于坐上了西晋第一把交椅,这也有些像现在的爷爷(当然是有权的)把孙子的住房搞定,父亲把钱以儿子的户头存下。公元280年,司马炎,把东吴政权一揽子接收下来,连张收据也不开,更甭说正式发票了,好家伙,又一把从吴地捋来五千娇娃,再算上后宫原有的五千粉黛,他一下子有了一万多美眉,个个都雪肤花貌、玉骨冰肌。当时司马炎45岁,但,纵有龙马精神,也不能一一过床。好在司马炎极富想象力,他让人做了一辆车子,用四匹母羊拉着,停在哪儿,就在哪儿过夜。理论上讲,这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与现在的抽奖好有一比,全看谁的运气好。可是,后来不知哪个宫女想出一个法子,把羊最爱吃的竹叶和盐撒在门口,羊哪能受得了这个诱惑……于是,羊车在那宫女的门前泊了下来。可惜的是,这个宫女(极有可能是来自牧区或者养羊专业户家庭)没有审请专利保护,被众仿效,一时间,宫里遍是竹叶和盐,弄得羊到不知所措了。
司马炎信羊由缰,至少说明,面对一万佳姝,他是平等对待的,不存在和谁亲又和谁疏的问题,当不知道如何选择时,就把选择权交给畜生——比如这几匹拉车的羊——一国之君,就这样把选择权如此轻率地下放了。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司马炎闹着玩的,仅仅是一种新的娱乐方式而已,我们不必当真。像现在的超女,你别把这个节目与民主、自由等时尚元素扯一起,娱乐就是娱乐。可以想象一下,黄昏时分,司马炎办完公,坐上四匹羊拉的车,在宫里转来转去,佳丽们站在门口,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对着四匹母羊秋波暗送,现在的问题是,停在哪个门口,是由四匹羊同时决定,还是由一匹羊来决定,如果由一匹羊来决定,那肯定是一只德高望重的羊,如果由四匹羊来决定——这更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司马炎无疑把权利下放之时,也把矛盾转移了。甚至可以说,四匹羊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它们把皇帝泊在哪儿,皇帝就在哪儿翻腾,一不留神,极有可能翻腾出个龙种——再一人来疯,废了傻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好在后来史书也只是说,太子还是司马衷。否则,西晋的历史就有可能是由几片竹叶和一把盐来重新改写了。(其实,如果哪位佳丽拴一匹公羊在门口,绝对可以夜夜受宠。)
这是晋武帝的浪漫主义,也是现实主义,尽管浪漫得近乎昏头,现实得几近虚假。他不是牧羊者而是一个乘车人,他是被动的,羊在哪驻足,他就在哪留宿,对失意的美眉也好交待,你看,不是我说了算,是羊大爷说了算。他把选择权交给羊了,其实,也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去还是不去,不是他能定,一切听羊由命。信羊由缰,似乎也可以把自己放逐,一旦被别的美眉怪罪起来,也好拉羊垫背。现在的贪官不知是否得于他的嫡传,从来不是主动索贿,而是通过夫人、孩子收钱,甚至司机、秘书代劳。受到了查处,好随时开脱。
其实,可以拉车的完全还有这样一些动物备选。龙:最牛叉的动物了,问题是,俗世有吗?皇帝从来都自谓真龙天子,但,一龙不敢见一龙、李鬼不敢见李逵也;马:老马识途,不妥;虎:敢用吗?牛:到是挺合适的,一辆牛车,辗转宫闱,但老牛拉破车,还是免了吧;狗:爱管闲事,而万余娇娃,宠幸者无几,正闲得无聊,多事之秋,再来个狗咬耗子,岂不庸人自扰,倘再有个狂犬病什么的,倒哪打疫苗去?大概想来想去,只有羊最合适:温顺,老实,善良,走起路来不急不慢,像白云在散步。但,羊毕竟也是动物(类似于今人说,贪官也是人,一个道理),也有弱点,嗜竹喜盐。所以才被一次次引诱。司马炎的父亲为中国贡献了一句歇后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司马炎用羊拉车,除了证明他荒诞不经之外,就是荒淫无度与无耻。这羊车,也一点一点地把西晋王朝拉进了死胡同里。接下来的“八王之乱”中,他的那个傻儿子惠帝司马衷,也就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做“替罪羊”了。
羊车上的帝王,这荒唐的浪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羊癫风?
(之二)蛤蟆叫声:
公私合营
“世上存在着装备精良的愚蠢,正如存在着衣着时髦的傻瓜”,法国人尚福尔的这句名言,好像是专为司马衷先生准备的。晋惠帝司马衷之所以在历史上暴得大名,实在是因为他的愚蠢指数比高家庄还高。有次游上林苑,听到蛤蟆叫,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为私乎”(蛤蟆这样叫,为公还是为私?);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特别这后一句,几乎成了愚蠢、无知的代名词。本文不想探讨肉糜之事,我到对司马衷先生关心蛤蟆的叫声,感了兴趣。
蛤蟆的叫声,一般人都听过,呱呱呱呱,像上帝随手打出的快板。一国之君,关注蛤蟆的叫声之为公还是为私,实在无知、无聊。一句话,我们可以说他愚蠢——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他天真得可爱。倘不是九五之尊,光凭那个蛤蟆叫,就可以说晋惠帝有一颗童心,一个皇帝关注蛤蟆叫,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如果那时有电视,大概会现场直播的,并配有晋惠帝考察民情,亲切关怀赖蛤蟆之类的解说词。当然,司马衷先生是一个白痴,但,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因为他父亲晋武帝与其姨妹近亲结婚的结果。细品晋惠帝这句话,还是有些意思:蛤蟆叫,为公为私,谁能分得清?据说,有一个宦官很机灵,回答说,如果在公家的地里叫,就是为公,在私人地里叫,就是为私。顺着这个思路,如果在公私不分的地界叫,就是既为公也为私。倘若在公家的地里为私事叫,不知可不可以算作假公济私?
现在,能亲自听到蛤蟆叫的机会也不是很多,现在的蛤蟆,来趟城市也不容易,一来,蛤蟆大概也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晋惠帝是在上林苑里闻到蛤蟆叫的,由此可见,那是一只城镇户口的蛤蟆——如果他微服私访,大概会听到农业户口的蛤蟆叫的——说不定会问:这蛤蟆是为农业税在叫还是在为孩子学费在叫?如果为农业税叫,会不会税收减少政策没有落实,如果为学费叫,是不是考上了大学却拿不出不菲的银子。当然,这是一个假设,时光不可以倒流,晋惠帝眼里,只有为公还是为私的蛤蟆——这也说明,那时的蛤蟆,可以简单地活着。
现在一只蛤蟆,如果叫了,怕也没有人去问它为什么叫?从这一方面来讲,在关心蛤蟆这件事上,我们实在不如司马衷先生,至少,他还有一份心情去关心蛤蟆。我们现在偶尔听到蛤蟆的叫声,怕也是默然甚至于麻木的,一只当代的蛤蟆,肯定比古代的蛤蟆的叫声有更丰富的内容:为喝了被污染的水导致腹泻而叫;为吃了被药过的虫子而搞得内分泌失调而叫;为好端端的住房被开发商野蛮拆迁、搞得背井离乡无家可归而叫;城市的噪音把他们耳朵吵聋了,它们不得不大声地叫以示抗议;一只流浪到北京的蛤蟆,因为没办上暂住证,随时有被遣返的可能,也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子禽问墨子:“言多有益乎?”墨子曰:“虾蟆蛙蝇,日夜而鸣,舌干擗然,而不听。今鹤鸡时夜而鸣,天下振动。多言何益,惟其言之时也”。
这段对话,显然是拿蛤蟆之类的喋喋不休,对比雄鸡之类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事儿。告诉人们,说话要分时间、地点、场合什么的。对此,我举双手赞成,可是,如果大家都惜“声”如金,又怎么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呢?一个路灯坏了,如果不打十次电话,怕是不会被有关部门换上的;街角的垃圾,如果不打爆市长热线,怕垃圾会长出庄稼来的。现代社会,惟有蛤蟆一样呱呱呱地大叫一通,才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孙志钢之死,正是媒体持续的报道(这多像蛤蟆持续不断呱呱呱呱地叫啊),才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并催生有关部门制定的新的收容遣送条例;有多少草根阶层,因为不会叫,才被冷落与忽视。一言以蔽之,古时候的蛤蟆要叫,现在的蛤蟆,也要叫——当然,不是让晋惠帝一般的白痴听到——实在是因为,你只有不停地叫,才不会被埋没掉,发出自己的声音实在很重要。比如,现在你听到一只透水煤矿附近的蛤蟆在叫,你说它是为自己在叫,还是为死去的那些矿工在叫——如果为了死去矿工,算作为公;如果因为塌方的煤矿,把自己的居住地搞没了,这算为私,但我更倾向于这只蛤蟆的叫声既为私也为公——估且我把它的叫声视作公私合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