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的辉煌

　　有一部叫《寻找支点》的长篇小说写到了一座城市的历史，根据书中写的，从历史地理位置上看，它应该就是已经淹没的古徐国。这座在周朝之前，曾经成为殷商朝时被今天的历史学家认定是最富的国家，因为唐代大诗人李白写的《陈情赠友人》，由唐而后历代文人沿李白诗的梳理、积累，使我们对于当时中原徐国政治、经济、文化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而又因为孔子对当时历史文献的“取舍”使大量除鲁以外的众从国家历史文献的湮灭，使持续千年的徐国的历史、经济、文化失去其最重要的文献依据。而今，我们只能面对一片骆马湖水或洪泽湖或广袤的苏北平原感叹万千。


　　《寻找支点》里这样写道——


　　这座淹没在水下、埋在地下的城市。当年有着青石板的街道，有着条石砌成的坚固的城墙，有着顺人工河而建造的楼台，城廓布局也十分地合理，东西三百六十丈，南北七百二十丈。内有大小五十四座公园和东西南北交叉的一百三十六条大街。市内有可以与后来的北宋时代汴京的相国寺媲美的天神庙。唯一缺陷的是市内没有河流。据说府台大人早就想挖一条人工河。从酋长集集到建城至此时，代代相议，朝朝争论，就是没有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办法。这个城市里的人很富有。他们的五十四座公园里都有小湖，而且经年不涸。每户人家的厨房里都有一眼自己会冒水的井。那井里的水，一年四季总是在井栏的下面，人弯腰用勺即可取水。这个城市的人们都做南方的丝绸生意，开着许多的客栈，长年累月住着。后来，也就是今天湖州地方的丝商，杭州、苏州的绸客，今天湘绣的商人，还有福建广州的丝绸客，茶叶商人，扬州的酱菜，镇江的香醋，景德镇瓷器，云南的珠宝商等。这里的人很喜欢珠宝玉器，家家户户的堂上都有几件玉器摆着。有几户人家的花园里就放着一种乌石，通体透亮，身布细眼，平时不易看到那浑身的细眼，一旦下雨天到前，便可以见到这乌石通体布满水珠。这时，主人家便用细颈小瓶将那水收集。多了，便送到药房里去。可以换到黄金。据说，那不是水珠，是一种乌龙涎，名贵的药材。这个城市的人好像都没有正经的事做，但他们生活得很自在。靠的就是客栈、收集乌龙涎还有其他种种的生意，便构成这个城市富有的气息。从出土文物的断笺残签上看，这个城市的人还是很挑剔的，江西木材客，他们就不接纳，而只允许云南贵州的红木、楠木商人入市，西方小国家的黑木、檀木、橡木也是允许进入的，总之，这个城市是经营富贵物质的场所。有一件事可以证实这个城市的人生活上的气派。这里人家喝两种茶叶：一种是镇江的金山翠芽，一种是云南滇池。前者是绿茶，后者是红茶。问题是这金山翠芽是种什么样的茶叶呢？它是经冬后开春前，春雪还残留在茶树尖上时，那生命的催发之雷响过，茶树必要将一冬的养份朝尖尖上送一送，那芽尖便有些饱满起来，尤如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家正在发育。取这样的茶芽制成的茶叶，落水不下沉杯底，上浮不出水面，一个个竖在水中间，宛若水中蓓蕾，不展叶，只转芽体，慢慢地轻轻地在客官不经意中，你可以发现茶汁透出了茶香，如兰花在室，一屋皆幽香迷人。这种茶叶的产量，不说也知道一年没有几斤，这种茶叶的价格，可想而知。但这里的人家，家家都有这种茶叶，而且经季节不再饮用。那滇池红茶，也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一般意义的红茶，全用明前茶制成。据说用明前茶制出的红茶，保持着制茶前茶叶的嫩芽尖尖整体形状，发酵过程也不破坏，制好的红茶，泡起来仍然有着优质绿茶的清香、红茶的醇厚肥美。这种本来做绿茶的高档茶叶做成的红茶，它的价格不薄。泡茶用的水，不是普通的水。家家的饮用水已是很好的地下水，但这里的人们认为那水还是不宜泡茶的，必须要用冬至当天或以后第一场雪的雪水盛在干净的皿器里，到来年用它泡茶。每年的冬至后下雪。说起这种接雪的做法也是特别的，他们不是从屋上、地面上扫雪，也不是从树枝上掸下雪时，是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最忙的时候。家家都是全家出动，自己动手弄雪。他们称作接雪。他们接雪，是用宽大的白布，这种白布每年只用一次，接雪前用一种树浆浆过，雪在上面立刻就融化为水，顺势流入一个个皿器里。这种白布都高高地悬于建筑之上。据说，这个时候你若站在高处看，城市上空一片洁白，看不到任何建筑物，后来汉朝诗人这样形容道：“天兮昏兮，白帷作地；雪兮贵兮，人命贱兮？”大概也就是说的这个季节，这也是这个城市里的人们付出劳动的开始，一直到冬至前夕夜的子时止，规矩十分刻板。清明的前夕夜里，这个城市里家家都要举行送红茶接新绿茶的仪式，极其隆重。远不是目前我们所知道的茶道的那么一点点名堂。这里的人们讲究享受，讲究生活的质量。奇怪的是没有资料表明这个城市有没有妓女。无法知晓，因为史志上没有写。但是，那么多的客栈里，有那么多的客商，一住就是那么多时日，春眠不觉晓的时辰，听那窗外猫儿叫窝，雀欢鸟语，能不想家中的妻妾，恋起女人失眠了，怎么办呢？尤其是缅甸、泰国、印度、阿拉伯、俄罗斯的什么客商，就难说了。但从后来挖掘出来的文物看，这个城市里的确没有妓女，也没有强盗犯人。但是，医学解剖出来的木乃伊证实，这个城市里的妇女生育能力很差，几乎百分之六十的入土老太婆都没有生育过。这里的人太富有了，到处都是亭台楼阁。有一户人家的住宅就达万亩之广，门是整块楠木合成对扇，虽高三丈六尺，厚达三寸六，宽三尺六寸，放在地上，八个小伙子都未必能抬起，而在门臼里倒是很活络的，小孩就能转动。但是，那小孩是扛不起那根门闩的。一般的人进了这家门，如果没有人带，自己是万万走出去那众多的偏巷辟道的。一个想做小偷强盗的人到了这里面，主人只要关上相应的几道门，你插翼也飞不出去。只等你饿死了，捡了丢到城外喂野狗。是不是会捡那年青些的剥下皮制作一些工艺品，资料未载，不好妄测。哦！对了。城外的野狗也没有。叫人们不理解的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城市，怎么会在突然的一天消失呢？以至于把这件事写到了《世界千古之谜》大典上。照那大典上说，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天忽然下起了雨，这场雨下得与平时不同。平时下的雨总是可以自己消失到地底下去的。这次的雨没有办法消失，而且地底下的水朝上冒。一边是下，一边是冒，全都积在这个城市里，七七四十九天后的一个子时时辰，只听得一声天撕裂的沉闷响声，便万籁俱静了。第二天，人们见到的只是这么一个烟波瀚淼的湖了。当然也就有了许多的河流……

　　那些没有资格住进城里的人们（也许就是曾经做小偷潜进城市里，被夹在人家的偏巷辟道里饿昏后，主人家以为死了扔出来后渐渐醒过来的），便在这湖边搭棚，开始他们的新生活。但是，人们永远地记住这个湖与湖底下的城市的故事。新的城市在几十、几百年以后出现了，但它距离湖总有一段距离……

　　面对上述的文字，我请教了包括葛剑雄在内的历史学家，这才知道书中说的就是那个叫徐国的国家。这个徐国的确是当时华夏最富有的国家，由殷商沿至周，又到战国，绵绵延至近千年。这个徐国就在今天的睢宁与盱眙这一片广袤之地上，并包括两个湖。

浅说睢宁的几个古名

　　初到睢宁，就面对一个难题：这地方为什么叫睢宁？

　　有人说，是因为有条河叫睢河，求其岁岁平安而定。

　　其实，历史上取地名的方法是很多的。地名的产生是有许多原因的。有一种因人而迁出现的原因，比较普遍。如“丹阳”的来历。丹阳的称谓，最早出现是楚国建国都的所在，《楚世家》：“熊绎当成王（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丁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  氏，居丹阳。”熊绎是楚的开国之君，他把建国都的地方取名丹阳，可见丹阳这个地名很好。那时楚是强国，“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疆域很大，整个长江及沿海，含今江苏、山东等地，国都在今安徽的宣城，后几都迁移，据说最早迁徙是到今湖北江陵。秦灭楚后，将楚开国之都的丹阳郡改置为丹阳县。汉时置丹阳郡（相当今天的省辖市）。孙权的舅父吴景被汉廷授予丹阳郡太守。吴景从中原的汉都出发顺水陆官道一路风尘到了扬州，当时孙权在扬州，孙权在派人送吴景过江去丹阳就任时，得悉丹阳被笮融占领不肯让！笮融得知汉廷另派吴景来任，十分恼火，向吴景发出警告：别以为你是孙权的舅舅，老子不让你，你怎么招吧！当时的丹阳郡治在今天的宣城，管辖今皖南和天目山、大茅山以西地区。比起孙权的辖地，总还是小，孙权也就无暇去应战笮融，只好让舅舅到自己母亲的住地先行办理朝廷往来公务。那就是曲阿。吴景就在曲阿（当时汉朝司徒的家乡——今丹阳司徒镇）住下，开始办理汉朝廷往来的公文。笮融一占就是一二十年，直至孙权统一江南，于吴大帝嘉禾三年将曲阿改为云阳，丹阳郡治这才真正搬到宣城去。唐天宝年间，润州（今镇江市）改丹阳郡，丹阳因曾经有过丹阳郡治一二十年的历史，遂改称丹阳县。

　　睢宁，也是这样来历的吗？

　　非也。

　　根据现有的睢宁县志来解释，许多东西是解释不通的。这不是因为县志的问题，而是历史的局限。近年来，我国历史学家根据出土文献，解决了周以前的历史记载问题。根据这些最新的资料，我们可来解释睢宁来历了。

　　首先，邳，不是睢宁这一带最古的称谓。在更古的远古，今天的睢宁是草茂土肥，完全是今天江浙一带的气候与环境。那时这里地名称什么，目前的文献还没有提出来，但一定不叫邳！

　　“邳”在甲骨文与小篆上的读取意中，含有“不足挂齿”的含义，即在首脑的耳际。也有并不遥远，不可忘却的意思。根据中国文字形象形义来解释，我们可以断定，邳，最早的来历乃是上古王家埋葬酋长及王的地方！

　　从中原向西北的高原山岗起伏，到了这里出现一揽无余的大平原，对于终年生活在高原的酋长们来说，那是何等的兴奋！依附于天命的华夏氏，他们那时就认定选个好地方安葬好上人，对子孙万代是吉祥的。

　　但这地方并不太平。根据国家地震资料介绍，古邳曾多次重大地震影响黄河，远古的黄河也曾经多次改道，但相对太平的一段时期，正是夏商周王朝的复兴时期。由于地震改变了当时华夏的地形结构，形成了从今徐州向东南的广阔平原，于是就有了能在高地眺望达到极目远眺的作用。

　　今徐州，古时也是邳国所辖。那时，周王将彭公封在彭，就是因为他善做鸡羹，发明鸡羹的彭公，并不姓彭。因为他善用鼎器烹饪，而“彭”字在甲骨文与古文里有鼎釜煮物，扇风鼓火煮吉物（古人称牛羊豕为吉物，鸡鸭鹅还不在内）之意。彭公封在今徐州，彭城成为徐州最早的称谓之一是有道理的。本人在1988年9月6于《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头条发表《彭城悲歌》就说到了这一点。彭公的身边有条草丰物美的河流，它从河南的山里出来，流经河南、山东、安微到身边，但水患成了人们的心病。过多的雨水与河流的泛滥成灾使人们寄托于天意。取虑的来历，就是因为水患之故。

　　盱眙的地名与睢宁的“睢”字出现应该是差不多时候。他们都有几个共同点：一是地势地而平坦，二是草茂水淼。盱，除去扬仰张目之意外，还有的就是水的四周土高之地，可以眺望的意思；眙，是水中高丘，可以结庐居人意思，合在一起，就是水泽之地的丘地与圩围。可见，古时的盱眙、泗洪一带真是水泽之地，那时，站在地上不时看到有隹与鸟飞起也是很正常的嘛！睢，就是扬仰能够看到飞起的隹。隹，是野鸡的一种。古时人们接触最早的就是隹。隹分雄雌，而雄者有好看的羽毛。古人就把隹的好看的羽毛加到了想象中的凤凰身上去了。彭公之所以能做鸡羹，正是他生活在隹多的邳国嘛！从黄河岔出来的一条水系流过广袤的平原，又与泗水洪水相连，这条河流经之域，水淼草长，物丰人善；进入邳国后，一马平川，草长莺飞，那时时飞起的隹，让人仰看得很有点意思，隹在天空，就像凤凰飞翔，然而，它的羽毛远不如人们想像中的凤凰。仰目而视隹，处处皆是。将这条河，取名“睢河”就是很正常也是很随便的事了！其实，历史上有许多事就是很简单中出现的。

　　于是，这里就有许多与水草有关的地名，如“蒲如”，取香蒲如意的意思；蒲如国。也有“取虑”，水患令人忧虑的意思；取虑国。这里曾是古帝王们的安葬之地，便以地名与历史相合而取名睢陵。“陵”这个字从周成王时代，就一直取代了“邳”作为“陵”的用途。

　　随着气候变化，江南的开发，造就了苏北这一带水位下降，水患日渐减弱。睢河丰饶物产又成了华夏最富的地区之一。睢宁之名自然脱颖而出！

“睢”与“雎”

　　在睢宁的大街上行走，你可以看到许多门额招牌非常现代。但浅通文字的我发现许多地方把“睢宁”写成了“雎宁”。睢，何以成为雎？一般人可能真的不知道。

　　《诗经》开篇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句。但这里的雎字，不是睢字，最大的区别是边傍不同。睢，是目字旁，而雎，是且字旁。目，是看的意思。且，就不是看了，这个“且”在古文里是替代“煮”字的；作为长而立形之物也是用且表示；也有一种说法是雄性生殖器的意思。雎，古时称一种鸟，有人说是鹭鸶（鱼鹰的一种），而编字典的老先生们只肯说它是一种鸟。但这种隹，一定也是野鸡鸭类的鸟，因为它有长长的脖子。古人将长脖子演化出“且”作边旁是有道理的。那么，能否把“雎鸠”说起是雄野鸡呢？我就不敢妄言了。

　　睢，虽然也是一种隹，分雌雄不同，雄羽美而艳；雌尾短体胖。这种隹，在这一带很多，而且可能成灾。到了彭公封地彭城，他就开始用这种隹做汤，并且把这种汤做得很鲜美，让周王室里的人都叫好，甚至于人们感叹如果先有鸡羹，那么鲜字就不用鱼与羊合成为鲜字了。彭公在介绍隹最多的邳国时，一定感动了满朝文武，大家渐渐明白，彭公封地实在太美了，那条河发源于中原，流经今天的河南、山东、安徽数省至江苏苏北。周王一定要问，那河叫什么名字呢？彭公也一定会建议叫隹河，而且后来很快会改成为睢河，因为这地方抬头都可以看到飞起的  。

　　司马迁是个很用心的人，他极善于把民间优秀的文化遗产收入《史记》。我们今天看到的成语“暴戾恣睢”就用了一个“睢”，而不是“雎”！现代汉语词典上解释“暴戾恣睢”时说：“任意胡为”。这样的解释，学生是不能真正理解意思的，用起来也有许多的牵强附会。因为，睢，用在这里为什么？没多少人能够明白。“恣”，放纵；睢，仰目。一个人在暴跳如雷时表现得放纵如飞扬起来的野鸡在空中狂舞，你说，那是什么样子？把睢字用到日常生活中去，是司马迁的发明吗？

　　张衡写的《西京赋》就用到了“睢”字，他在形容一个人站在那里讲话时头摇肩晃，眼里无人时便用了一个“睢盱拔扈”的词。睢，仰脸看东西，盱，张目恣态，再加上拔扈的表情，你说那人是何等的狂妄？

　　一条河，河两岸草丰物富，尤其有一种隹，彭公用它做的鸡羹，让周王食后赞不绝口。这是多美有事啊！它就发生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这一条叫睢河的地方，这一个称为：睢宁的地方……将来我还将通过我们的双手，将其建设得更加美好！

　　关于睢宁街头将睢写成雎的事，我认真地研究后发现，有许多地方并非是睢宁人写错了，是我们那些伟大的“发明家”们的错。例如：如华文新魏把睢宁“睢宁”；华文行楷把睢宁写成“雎宁”。他们弄错了，只要打入电脑睢，它出来就是雎！你说怎么办？战国时有“范雎”，可不能写成“范睢”。但作为电脑字体则把睢写成了“雎”。这就希望有关部门对进入电脑的各种字体作一次认真的检查，为我们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字的纯洁而辛苦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