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湖

338年了
只一瞬间，地的摇撼与河的倾覆
便将这城中之城
城下之城
水葬于此
古下邳
只留下一个名字

一切都在覆灭中沉落
烽燧、城垛
烟尘、紫血与马的嘶鸣
连同数千年的历史
都被一湖水所淹埋

此刻，虚空静静的
林木静静的
天光明丽，草叶轻薄
浑黄的水也逼近澄明
可我知道，在看不见的湖底
埋藏的兵器、白骨
依旧是沉重的

在白门楼想起吕布

白门楼
是古下邳外城的南门
系汉白玉砌筑

可什么样的城门
能阻碍住大水的漫灌
那柄勇冠天下的长戟
也挣不脱水的纠缠

于是，吕布被缢死于楼前
他的马成了别人的坐骑
他的女人又成了别人的女人

其实，吕布只是他人的兵器
这次却伤害了自己
他越勇猛，兵刃越是锋利
死得越快

人彘

    史载：刘邦病逝后，吕后嫉妒和报复心理疯狂发作，将戚姬剁掉手足，放入猪圈，称“人彘”，折磨致死。

世上竟有如此恶毒的女人
竟有命运如此悲惨的另一个女人
宫帏内的妒杀、凌辱
女人比男人更凶残

戚姬啊——
面对这骇人的结局
我祈祷——
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让罪恶的刀斧还原成矿石
让吕后回到她母亲的子宫里
不要出生
而你，也随着时光倒转
还原成戚庄的村姑
美丽、聪明且善良

如果能回到汉代
假如我是你的父亲
我绝不会让你成为刘邦的姬妃
让村姑成为村妇
过庸常的日子
只求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留侯庙中的枯竹

绿丛中，一竿枯竹探出头来
它已然死去
竹叶飘零
可我知道竹腹中藏着什么
它依旧能成为一管长箫

夜色昏濛
月光如水
它仍旧会吐出一缕缕乡音
哀婉、低沉
那柔软至极的力量
曾让一颗颗披甲的心崩溃

此刻，庙堂的白墙、灰瓦
黑底金字的匾额
和这悄无生息的碑林、石鼎
两丛绿竹
似乎都在默想
“运筹帷幄”这个词语

杨钥桐的小蜜蜂

孩子
你让这么多小蜜蜂飞到纸上
飞在淡绿的空濛之中
张开薄薄的翅翼
被浓郁的香气吸引

这些脑袋大大的小精灵
脸蛋红红的
腰带红红的
圆圆的眼睛里流动着稚气和天真

草帽之下
那个养蜂的老爷爷
浑身披满了天空的颜色
草地的颜色

世上所有的花的颜色
我听到蜂儿的嗡嗡鸣了
在硕大的花瓣之间
这些小小的飞翔的甜蜜
被画笔固定在美妙的瞬间
是飞起，还是降落？

看柳琴戏《马孤驴换妻》

“拉魂腔”真能拉魂啊
唱得人神魂颠倒
听得人悲喜交集

是柳叶琴里藏着戏
还是换妻的戏里掖着戏
剧情和琴音
都含在曲曲弯弯、激越华美的唱腔里

“老驴想吃嫩草”的老故事
让演员
把个“马孤驴”演活了
那戏，都在她的动作、口唇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