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
是咧着嘴笑呢
还是张着口说
你这黄花闺女，向谁
袒露出金子般的心
是你迎接春天呢
还是春天扑进你的怀抱
你这黄花闺女，大胆
又活泼，深情又天真
比雪花还要豪放
比桃李还要热烈
你这黄花闺女，见到你
春风也要停下脚步……
腊梅花
迎面的飞雪
会让人转过头去
腊梅花像人一样
在飞雪中侧着身子……
昙 花
沉睡的你
莫要怪我的花期短暂
我一生的花季
只有这一晚
你不来
我就凋谢……
野菊花
目光透过玻璃
透过玻璃杯子里滚烫的开水
我看到一朵白色的野菊花
仿佛从朦胧中醒来……
野菊花
在金秋的阳光下开过
在风霜的田野上开过
今天，目前
又在滚烫的开水中
再一次开放
再一次散发淡苦的清香
仿佛秋日田野上的清香
慢慢地，慢慢地
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了
呵，野菊花，野菊花
一杯滚烫的开水
丰盈了她……
小麦花
小麦花很小
一不小心
就看不到了
小麦花很淡
淡黄
淡白
淡香
淡得说不出名堂
小麦花开时
许多花朵都在摇曳
世界，已是花花世界
红红绿绿
招蜂惹蝶
哪一朵都比小麦花热烈
南风过后
麦芒上空空荡荡
小麦花
像不曾开过一样
鲜 花
城里的鲜花
大都来自乡下
在乡下
它们生根、发芽
厚实的泥土
泥土的气息里
有它们温暖的家
进了城
它们就被装进花盆、花瓶
一点点的泥土
一点点的水
只能勉强活命
开放，是天性，是本能
不管多么冷的天
城里都有鲜花开放
开放了的鲜花
把城市装扮得五颜六色
那红红绿绿的霓虹灯
不会有鲜花盛开和怒放的
激情
落 花
花开了多少
就落了多少
开过的花
全都落了
有的落花
和夜和夜来的风雨
有关系
有的没有关系
爆米花
先是与外界隔绝
而后——
是闷
是烘
是烤
但花
还是开了
开得雪白雪白
雪白雪白的爆米花呵
滚烫滚烫的爆米花呵
花开的声音
急切
绝望
而又响亮
像雷霆
炸裂到我的胸口上……
刨 花
刨花
是开在刀口上的
花朵
刨花
是死去的木头
开出的花朵
当锋利的刨刀
从木头上划过
木头颤抖着……
颤抖着的木头开花了
花开的声音
比所有的花开都要响亮
而凋谢的速度
又比所有的花朵都快
仿佛在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凋谢之后
还能闻到花香——
那是日、月、星、辰孕育的
芬芳
春天的柳树
1
剪呀，裁呀
有哪一个女子
比得上勤快的春风
2
依依
轻盈
被春风装扮
又装扮了春风
3
鹅黄
鸭绿
半小时前妩媚
半小时后
更加妩媚
4
柳絮
似雪非雪
似花非花
嫁与春风
不怕走天涯
两片心型树叶
一同萌芽吐绿
一同沐浴春光
一同呼唤风雨
一同在风雨中欢唱
一同在枝头飞舞
一同飞舞到地上
一同拒绝冰霜
一同走向死亡……
树
荒野上
它最先望见大海
沸腾的大海
让它情不自禁
它好兴奋呵
每根枝条都在狂舞——
每片树叶都在欢呼——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风来了
暴雨来了
霹雳也来了
闪电像一条火蛇
又像一把利斧
“咔——嚓——嚓——嚓——”
一道闪电
伴着一声霹雳
像横空的长剑
把树冠斩去
如同斩去了
一颗头颅
现在
它孤零零地
站立在荒野上
刑天一般
站立在荒野上
粗大的树干
焦黑色的树干
擎着无际的蓝天
一棵小白杨
一棵小白扬
叶子长得很旺
大风来了
小白杨弯下腰
大风踏着它的脊梁
叶子越旺
大风越不肯饶恕
整整一天
小白杨没有抬过头
小白杨的腰
快要弯到了地上
几十片绿叶
像一把扫帚
在脚下扫来扫去
把尘土扫得飞扬……
大风过去
小白杨依然站得笔直
浑身上下
不留风的影子
空心树
它的心
原是清白的
后来是暗黑的
黑过之后
就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它的黑心
黑到哪里去了
向一棵树走去
你向一棵树走去
树并不欣喜
也不畏避
树干笔直地挺立
不向你弯腰
更不向你屈膝
仿佛没有看到你
树的枝叶
都在呼风唤雨
橡胶树
砍它一刀
它微微地颤栗
再砍它一刀
它颤栗不止
在颤栗中
从刀口上
流出一种液体
它的泪是那种液体
它的血是那种液体
它的乳汁是那种液体
——那种液体
正是人间所需
于是
刀子不断地向它砍去
于是
谁也不把它一刀砍死
让它颤栗
让它伤痕累累
让它伤口汨汨地
流出那种液体
关于写诗的几句话
刚开始写诗时，我常问自己为什么写诗？那时血气方刚，回答的大都是些豪言壮语。偶然找到一本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日记，看到了那时的一段文字：“我写诗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人。我想，写诗能改变我的生活，改变我的环境。我还想通过写诗来改变我们的时代，来歌颂灿烂的人生，来密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来扫除人类心灵上的垃圾，来唤醒人们心坎里的希望，让人间充满自由，充满友爱，充满幸福。”回头一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但我还要说，有时候写诗的确能强化精神，使生命得到解脱和升华。
从刚开始写诗到如今，总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牛汉老师说：“你的诗我看过后，觉得你的许多诗都有真情实感，不是无病呻吟或浮躁的文字。”正是先生的鼓励，让我时时不敢放下手中的笔。但若没有自己的真情实感，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写出一个字来的。唯有流露出真情实感的诗，才能让人感到亲切，才能热热地浸透人的心灵。
我热爱自然，我的心灵容易被大自然中那些能够引人震惊的，在困境中坚毅不屈的现象和生态所触动。这种机遇，就会产生心灵的火花。这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拿起笔来，把那亮丽的火花画在纸上，让它变成不易消失的声音。我常常这样勉励自己：“写诗吧，诗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易消失的声音。”
2007-4-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