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泥泞的小路在堰下,一间间房子在堰上。
小路旁一排古槐见证了岁月沧桑,树干上那深深的树纹仿佛是饱受岁月的磨难而变的蹉跎。
初冬时节,村子里几乎找不到人,只有几个无法干活的老汉,蜷缩在门前,不时吸上几口老烟卷,偶尔见面,问候着那句永远不会消失的话语:“吃了没?”这仿佛是苏北农民特有的——纯朴而又随和的热情。
这些老汉闲得无聊,不是打打纸牌,就是胡侃一气,不禁有感而发,“还是年轻的好,农闲时还能进城打打工,赚些家用”。这其中也不免有个特别的,他就是老拗。
老拗平时爱穿动乱时期的蓝褂子、蓝裤子以及那个带了多年的蓝帽子,油渍渍袖口上,时不时的粘了些泥巴。你还别说,这身看似土到家的衣服配上了他那副黝黑的皮肤和深深的鱼尾纹显得更加相得益彰。
老拗这个名字,村里的大小老少都这么叫他。可论他的辈份却很长,并不是大家目无尊长,而是他性格脾气真的很拗,其实,老拗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好人。只因他书读得太多了,而且读书时候总得第一名,因而头脑有些与众不同了。年轻的人都觉得他神经兮兮的,但年长的人都知道,他是文化大革命的受害者,整天挨批斗,好人也成病人了,谁受得了。听说,老拗的爹就是文革迫害至死的。虽然老拗最终得以平反,但是心口上的那道伤痛是永远挥之不去的。
老拗浑浑噩噩过了小半辈子,经人介绍娶了个好媳妇。媳妇很能干,把原本不成样的窝,收拾得井井有条,从而像个家了。后来,媳妇为老拗生了一女二子,村里人都笑骂到:“老拗这家伙,上辈子不知在哪修来的福,找个那么好的媳妇,还有三个那么孝顺的娃,真走运!”
其实,老拗和媳妇在早些时过得并不好,老拗觉得自己配不上妻子,生怕妻子跟别人跑了,过得更加神经兮兮的。而媳妇,像一盏煤油灯,由先前的锃亮变成如今的锈迹斑斑。然而,老拗似乎并不安于现状,总是心口不一的找媳妇的茬。而媳妇也是个倔女子,有一回竟气得自杀。幸而抢救过来了,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其乐融融的家了,而老拗的小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滋润了。
由于媳妇的持家有道,老拗逐渐退居二线,由媳妇掌权,这时,家更像家了。
老拗的“退位”缘于一次卖果树的事儿。一日,老拗趁媳妇不在家,便想表现一下自己,证明自己读得书多少有点用处,便将家中的五棵果树以100元卖给了下乡收树的人。但因这天树收得太多,收树人许诺第二天来锯树,先将这100元钱搁下,老拗满以为讨了个便宜。第二天,锯树的人来了,才将此事告诉媳妇,本以为媳妇会表扬自己,老拗正准备邀功,发现媳妇脸色已变。媳妇将这笔生意拦下,并把锯树人已经锯下的一大枝白送给收树的人,此事便平息了。没几天,媳妇以200元的高价将五棵果树卖给了另一伙收树人。自此,老拗对媳妇变是言听计从。娶了这个“王熙凤”似的当家女人,老拗便过得清闲了。
老拗门前有一棵柿子树,这事不得不提。因为这是老拗的爷爷栽的,至今已逾百年,而这棵柿子树每年为老拗家贡献百十元钱。于是,老拗便喜上了眉梢,三步一叩首,给祖先上了香。他的怪异行为,再一次成为孩子们模仿的对象。而老拗也习以为常,全不理会。
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天逢连阴雨,柿子树开始由树心往外烂了。老拗的媳妇是个精明的女人,她打算将柿子树锯了,卖些柴米钱,但老拗执意认为,那是祖先留给他的“遗产”,怎么也不肯锯掉。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柿子树被一阵狂风折断,这“遗产”也成了肚膛里的柴火。
不久,老拗变得沉默寡言,以为是自己犯了浑,祖先对他的惩罚,同时,也在心中暗暗佩服媳妇的先见之明。
这样,日复一日,老拗过得很平淡。直到杂志上的一条致富信息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他认为自己发现了一条商机,想做起买卖了。信息告诉他卖儿童玩具能挣大钱,便商量着要去北京“考察”。真不知道,是哪位大仙给老拗灌了迷魂汤,他这一打算,还较起真来了。在这天寒地冻的初冬,硬是拗过了媳妇到北京去。正巧小儿子的工厂倒闭回家来了,便陪同老拗一同去了京城。老拗的小儿子孝顺,又有了厂里发的补贴金,正好给老拗做了本钱。他这趟“考察”觉得自己长了见识,又进了几大箱玩具回来。回来后,老拗在家咧嘴笑了几宿,而媳妇也因此病了几宿。
平时,忙于集市的都是媳妇,这次媳妇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硬是不帮他卖。没办法,老拗抱着一个发财的梦把几箱玩具弄到集市上忙活了几天。除了每天交给城管的几元地皮钱,老拗的钱包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老拗的媳妇眼看儿子的血汗钱打了水漂,顾不得自己的病了,带着儿子和这几大箱玩具来到了弟弟家。弟弟家住在县城,当然比乡下好卖,但是,由于老拗的眼光太低,这些东西也不怎么好卖。最终,只是将本钱挣了回来。
天有不测风云。老拗的媳妇从集市回家的路上被拖拉机撞到了,而且那黑心的车主逃了。老拗的心便失落了,心中的依靠好像少了几分。好在媳妇伤的不太重,住了半个月医院,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媳妇住院期间,老拗每天也忙得不亦乐乎,又是帮媳妇寻偏方,又是帮客人端茶倒水,忙碌也便冲淡了他的痛苦……
老拗期盼着媳妇早日康复,与他和和美美过完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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