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我也不相信局面会弄成那样!
先是莫明其妙地发了烧,开始我没怎么往心上去,吃了两片安乃近,往被窝一钻,心想睡一觉就好。谁知一觉醒来,天旋地转,忙摸体温计一测,烧倒是退了,却低过火了:35.6℃!体温低吃什么药啊,管它啦,安乃近再配着一样药吃,估计不会药物相克吧,权当神农尝百草了。结果尝出事了,又拉肚子了!再赶紧吃止泻药吧!谁知吃过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而且还龙生九种,种种不同,有的红,有的白,有的疼,有的痒,有的又疼又痒。胃也跟着胀起来了,肠子也拧到一块儿。我忙翻词典,“胃”、“肠”、“肝”、“脾”全查了一遍,看和这些部位有关的病症,都有哪些特征啊。等看完了我也吓傻了,那些大病我全摊上了,也就是说我内脏器官就没一件算运转正常的了。
“活不成了!”我这么给自己下诊断,“晚期啊,绝对晚期了!”
“要不要对爸妈讲呢?”我开始想一些实际的问题,“讲了也没用啊,白让他们伤心。”想到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不过我马上又镇静下来了,关键时候怎么能婆婆妈妈呢!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这次也不能死在病魔手里!一股豪气顿时在五脏六腑之中驰骋纵横:“自杀,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
怎么个自杀法呢,割腕?太痛;喝药,太苦;跳楼?太血腥;上吊?太传统!那跳河呢,不疼也不苦,而且家门口就是条河,可我水性太好了啊,顶多也就冻个感冒,还是吃安眠药吧,没准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呢!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死啊,这不废话嘛,谁没事自杀找乐啊,还是想些乐观的吧:哈,欠曹蛋的五块钱不用还了;那帮狐朋狗友得来给我上礼,而我根本不用回,稳赚;我没信天主教啊,自杀不下地狱,能早死早超生……哈!怎么便宜事都让我摊上了?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多少还是有些惭愧啊,高考在即,我却走了,弄不好就得落个临阵脱逃,忤逆不孝的罪名。不行,我得弄个遗书,以明我志啊!还是尽量把自己描写成一个坏蛋吧,挖绝户坟,踢寡妇门一类的事弄几件,给人以罪有应得的感觉吧,能让二老少伤心就少伤心一点吧。还得专门跟弟讲两句,这家伙期末考试七门功课四门不及格,以后爸妈得全靠他了,这成绩可不行!对,跟他必须要动之以情,尽写小时候咱俩一起钓龙虾啦,我把他弄丢了的手枪找回来啦,有好东西尽着他吃啦之类的。刹尾呢,就这么写:“自己以后睡觉可得把被子掖好,哥以后就不能再帮你了;有空帮妈涮涮碗,以前老以为你小,舍不得让你干,以后你可是既当哥又当弟了;别再和人打仗了啊,哥就算看见了,也没法帮你了……”估摸着这小子只要还有点良心,八成会浪子回头的。
跟爸妈也得说两句啊,一想爸妈眼泪就出来了,十八年啊,整整白养了十八年!不能再让二老伤心了,还是写些绝情的话吧:你们打小逼我练字,非让我练到老师叫好不可;我好不容易聚齐了三国卡,你们毫不留情地一把火全部烧光;对我的零花钱实行严酷管制,还说从小就要我勤俭持家……最后要来句:“解放的天是晴朗的天!无产者失去的只是专制的锁链!下辈子再不当你们的儿子!”不行,这要是让二老看到了,估摸着我前脚走,他们后脚也就跟着了!哎,怎么能忘了,爸把我的凉手塞进怀里,妈背着我去医院,爸陪我下斗兽棋,妈和我玩大手打小手……没想到许多早已忘记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会儿全随着眼泪涌出来了,哎,就留给他们一句话吧,下辈子还当你们儿子!眼泪今天算是豁出去了,争先恐后飞流而下!
死什么死啊,还是自杀,还让爸妈活吧?不死了,说什么也不死了,说什么都不去死了!明天就对妈讲,赶紧治,多活一天就多当一天孝子,听说北京有家医院悬赏寻觅疑难病例,弄不好还能赚一笔!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居然睡了过去……
第二天调整好心情,我满脸堆笑,尽量轻松地把自己的症状告诉了妈。 “怎么回事啊你?!”明显地关切大于责备,“还愣着干什么,上医院啊,”妈一把把我拖上了车;我拼命地压制夺眶的眼泪,弄不好,这就是最后一次聆听妈妈的教晦了。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摸了我的肚子,听一遍心脏,看过舌头,翻过眼皮,两道稀眉就拧到一块儿:“不像啊,年龄不对嘛……”“啪!”一颗眼泪被我死吞硬拽地咽进了胃里,弄半天还是一老年病,死定了!
老先生死死地盯着我:“看你眼镜戴着,也不像没知识的啊,今年也该十七八了吧,怎么还乱吃药呢?药物中毒,你这是药物中毒!”
“咕咚!”重物落地的声音,这次是从妈妈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你啊……”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还是关切大于责备……
“本来准备过把瘾就死,早死早托生,弄半天也就是玩了把心跳。”别看我以后每次提这件事时就神采飞扬,大为自己没舍身成仁而扼腕叹息,其实心里乐着呢,说什么也不死喽!
没事的时候,自己每想这事,也挺后怕的,要不是想到了爸妈,一时良心发现,及时回头,就算自己后来贪生怕死,没敢杀了自己,估计也把自己吓死了。嗯,做什么事想一下父母的感受,也许就是另一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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