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睢宁就特别快乐,好似回到了金色的童年。
别的地方,大街小巷,悬的是大幅广告;饭店宾馆,挂的是字画山水。而在睢宁,你看吧,在学校,在宾馆,在博物馆,在政府办公大楼,在所有重要的场合,随处可见的却都是睢宁的儿童画。那一股铺天盖地的架势,就像是一片片欣欣向荣的杨树林(睢宁是著名的意杨之乡),或是一爿爿新兴的工业园区,简直就是一张张绝好的现代版睢宁名片。
可不是睢宁的大人不成材。你实在不能小看了这些儿童画,它们从上世纪70年代起,就开始一年接一年地、连续不断地在世界各国、在国家级大赛上,屡获大奖、金奖、特别奖,以至于睢宁县被国家文化部正式命名为“儿童画之乡”(1996年),被国际友人誉为“东方儿童画之都”。
到了2006年更不得了了,睢宁儿童画竟开始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宾礼品,赠送给各国和地区的政要们。第一位接受此礼物的是澳大利亚外长唐纳,当高高大大的唐外长从中国外长李肇星手中接过镶在镜框里的一只《和平鸽》时,脸上立刻洋溢出了孩子般的欢笑。另一位享受此“殊荣”的贵宾是来自台湾的连战夫妇,他们从江苏省委书记李源潮手中接过一对憨头憨脑的《舞狮》时,伉俪双方脸上,都梦幻般写出了依依款款的乡恋情愫。
这些出自五六岁、七八岁、十来岁男孩、女孩之手的画作,当然尽皆是从我们的国画脱胎而来的,但其大红、大绿、大黄、大紫的浓彩,则是天然地来自华夏民族的民间母体艺术。孩子们画的都是他们的生活,充满稚气和童趣,有《鸡的一家》、《猫头鹰爸爸妈妈》、《长颈鹿》、《青蛙大合唱》、《我家的肥猪》等,还有《吃雪糕》、《耍花灯》、《放鸭》、《种树》、《和小鸟一起歌唱》等。大一些的十一二岁的孩子,则有了《果林深处是我家》、《香雪》、《水乡》、《渔村的傍晚》等等,说明他们逐渐懂事了,对自己的生存环境有了细致的观察,开始表达他们对世界、对社会、对人生的诸种感受。
每一幅画都像长得最胖的花生,浑身胀得鼓鼓的,几乎每一寸地方都被花花绿绿的颜色涂抹得满了。孩子们还觉得不尽情、不尽意,一个个恨不能再生出两只手四只手八只手,再把他们心中的色彩涂抹到画纸之外去,一直涂抹到外面的大街上、田野里、天空上! 看得出来,这些男孩女孩的心里充满了阳光,蔚蓝色的天空、绿草青青的大地和红红的果实,是他们笔下的最爱。而几乎所有的描绘对象,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牛羊猫狗、青蛙小鸟……都是咧着大嘴巴在笑的,就像他们自己在畅笑——不,不是“像”,而就“是”,孩子们画的分明就是他们自己的喜悦心情,有人说,只有童年是金色的,不论他或她是生长在城市还是农村,是出自贫穷的茅屋还是富丽堂皇的宅第,是在太阳升起的东方还是永远的南极、北极。
还有人说,是孩子就都是天使,就都是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大师,就都会画画,而且比成年人画得还要好。此话有一定的道理吧,比如我们这个“全国知名作家看睢宁”采风团的全体成员,就都众口一词地赞赏一幅5岁孩子画的《猫头鹰》,只见画面上有站立的两大一小猫头鹰,相亲相爱,憨态可掬,一看先就让人心软了。最让人惊讶的,是在他小小的心灵中,猫头鹰竟然是朱红色的,这恐怕是任何成年人怎么想也想不到的。而且,这三只猫头鹰用的还是古人笔法,其圆、长、方型的各种线条,还有构图的形状、布局、表情等等,都特像出自远古的摩崖岩画,真是十足体现了“人类的早期艺术”——而这,恐怕就是所有儿童画、儿童艺术打动人的魅力所在吧?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孩子们都会画,为什么单单睢宁的儿童画能成这么大气候呢?据说多年来,远远近近的城市、乡村乃至国外,都不断有来睢宁的取经团队。特别是周边的邻居们,眼看着同样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中,人家睢宁的孩子一次复一次、一年复一年地捧回各种金光耀眼的奖章,真眼红,真着急,真想青出于蓝;于是也真轰轰烈烈地学睢宁、真轰轰烈烈地培养自己的孩子们比学赶超,然而却始终都是刘翔身后的约翰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再说,全国大城市,北京、上海、广州什么的,皇天后土,各方面的条件不知比睢宁好多少倍;全国2800多个县,天高地厚,其GDP高的超高的、有钱也有读书风气的,不知比睢宁超过多少,可是为什么就连续二十年三十年让小小的睢宁独占鳌头呢?睢宁的确是小小的,下辖在江苏省徐州市之下,人口130万,坐落在黄河故道上,年财政收入远远赶不上富得流金淌银的“苏无常”(苏州、无锡、常州), 尚属江苏省的“贫困县”。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睢宁儿童画一次次名声远播、威震八方的呢?
通过几天的采访、观察、思考,我给归纳了三条:
一是必须归功于各级领导的重视。这并不是空话、套话,几十年来,无论睢宁的书记、县长换了谁,都会先在自己的名片上印上一两幅儿童画,都像接力长跑一样,接过儿童画这个光芒四射的接力棒,奔跑在领奖的康庄大道上。近年来,随着经济条件的不断好转,睢宁县政府还拨专款建立了“睢宁儿童画艺术展示馆”,按年代分成多个展室,长年展示一代代儿童画作品;还盖起了“睢宁儿童画艺术商店”,把儿童画装裱、装框,做成尺寸不等的各种工艺品,形成了独特的儿童画产业链;甚至还在2005年成功举办了“首届中国睢宁儿童画艺术节”,期冀通过发展儿童画特色教育、特色文化和特色旅游,把睢宁儿童画做成睢宁的品牌和名片,促进地方经济和社会的全面进步。
二是必须归功于一代代辛勤的园丁们。既然天下的花朵都一样美丽,那就要看天下的园丁们怎么来抚育和浇灌了。睢宁儿童画从1955年孕育破土而出,到1978年第一次出国参展、参赛、获奖至今天,已经走过半个世纪的风雨征程。在这50多年里,共有15000多幅儿童画作品被国家选送到美、欧、港、台、日、澳等70多个国家和地区展出参赛,荣获各类国际奖项1300多个;有4幅作品陈列在联合国总部大厅;先后结集出版了《睢宁儿童画选》等6部专集;还为各类美术院校输送了上万名美术专业人才。所有这些成绩的取得,第一功臣归属睢宁儿童画创始人李训哲老师,当年他是睢宁实验小学教师,今已退休,是睢宁县的劳动模范。在他身后,越来越多地集结起一支儿童画教师队伍;甚至当年获奖的孩子们,今天也已成长为专职的美术教师,也站到了这个光荣的队伍里。正是由于他们不计名利、默默奉献的辛劳,换来了今天睢宁儿童画的大丰收。
三是还千万不能忘记生育、养育和哺育了睢宁孩子们的老祖宗——根据岚山鸡宝泉遗址出土的陶器碎片考古推断,公元2900年以前,睢宁先人就进入了有组织的社会生活;禹分九州,这里是徐氏族聚居区,归徐州。以后经过悠悠岁月、漫漫时日的建设发展,睢宁逐渐成为鱼米之乡、丰腴之地。从近代发掘的汉画像石中的牛耕图、渔猎图、车马出行图、宴饮图、对弈图等来看,古睢宁具有极高的生产力和相当层次的文明生活,是当时中华文明的佼佼者。物华天宝,地灵必出人杰,曾在睢宁演出过威武雄壮大剧的名人如涌,有张良、刘邦、项羽、韩信、司马迁、孙权、曹操、刘备、张飞、关羽、陈琳、庾信、王维、李白、李商隐、温庭筠、苏轼、苏辙、陈师道、文天祥、冯梦龙以及共和国元帅陈毅等等。这一连串威震史册的名字,聚人间万物之灵气,集千年文化之积淀,不断提升着睢宁的文明高度,亦潜移默化地孕育着睢宁一代又一代新人。睢宁儿童画所具有的奇特构思、生动想象、形拙神真、外朴内秀等特点,谁能说没有从中看到那至今激荡在睢宁大地上的千古英雄气?又有谁能说没有从中看到那些传吟千古的诗词歌赋的影响?好了,小小睢宁,小小的睢宁儿童画,吐纳着大大、深深、厚厚的中华古今之文明,谁还敢小瞧了你?
今天,睢宁迎来了近代以来最好的历史时期,一切阻碍皆在被排除之列,成为发展的第一要务。睢宁人抖擞起全部精神,喊出了“两步并做一步走,一天要做两天事”的口号,决心大干三年,使经济发展水平提升到历史新高。儿童画只是他们手中的名片之一,其他还有钢铁、纺织、皮革、板材、畜牧、水果、食品等等多张七彩斑斓的名片——它们都将被新一代、又新一代孩子们画进自己的画面上、心田中,画进共和国辉煌灿烂的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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