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孩子
春天的孩子，像暖风拂过的银杏叶
弱不禁风，楚楚动人
她跑，她跳，她飞起来了
她唱，她笑，她带着我飞起来了
她看见树上的松鼠推动松果
与松鼠交谈的孩子，亮闪闪的眼睛
一只里装满太阳，一只里装满星星
透过树枝的阳光
它们在孩子身上安置梦的衣裳
安置复活节的兔子和带着礼物的圣诞老人
春天的孩子，看着松鼠笑的孩子
在我耳边说发现“雪花开了花 笑声结了果”的
孩子
她的笑声里开满了春天的花
她的眼睛里温暖的灯盏一直亮着，亮着
春天里的孩子，看松鼠的孩子
是另一只松鼠
她们一同喊“一二三”
她们一同喊“芝麻开门”
她们叩动了上帝的门扉
她们推动石子一样的我
飞起来，高高地飞起来
看画的少女
金黄的草垛上，阳光像蛇一样蹿动
红色的墙在远处燃烧
白色的云朵是天空里的鱼
看画的少女
是画的一部分
燃烧着的目光，燃烧着的身体
深深吸引着我
我相信，油画里的色彩
是你带来的
油画里呆呆看着远处的老牛
是你让他们复活的
看画的姑娘，身上带着光，带着电
一切刚刚开始
把你嵌在画的某处
你的静，你的净
是另外一种强度和震撼
是另外一种光影和色彩
我忍不住想说，我爱你
我忍不住想说
看画的姑娘，看我画的姑娘
陌生的姑娘，熟悉的姑娘
我爱你
你是二十年前的我
你就是另外一个我
轮回
两三岁，水沟是江，水塘是海
世界无边无际
我不相信，长大后的自己
能走太远
八九岁，水沟是水沟，水塘是水塘
世界依旧无边无际
我相信，只要我想
自己就可以把世界当作玩具一样玩耍
十七八岁，水沟是小沟，水塘是小水塘
世界是我一个人的世界
我相信，只要我愿意
我可以拥有整个世界
我想走多远就能走多远
三十七八岁
水沟是水沟，水塘是水塘
世界是世界，我是我
我相信，不是自己想走多远就能走多远
我一切的努力都是想
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五十八九岁
水沟还是有水的沟，水塘还是有水的塘
世界美如斯，世界无边际
我相信，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最美不过夕阳红，凡事只能量力而行
七十八九岁
水沟是大江，水塘是大海
世界无边也无际
我不相信，自己想走多远就能走多远
水沟毕竟是水沟，水塘毕竟是水塘
世界毕竟是世界
而自己，也仅仅只是小小的
就像水就是水，火就是火
玩水会被溺，玩火会被焚
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
一切都是别人的
甚至于想法也是别人的
只有死亡是自己的
习惯
我已习惯于沉默寡言
听到道听途说的传闻，看到煽情的新闻
甚至于面对海洋般的鲜花和掌声
潮水般的诋毁和中伤
就像现在，高温的午后
等待一伙检查团的光临
流动的时间从早上持续到下午
练习了千万遍的笑容和抒情的声音一直未能
一展风采
高温的阳光显得虚无，也显得无比真实
有人坐立不安东张西望
有人边海阔天空聊天边嗑着五香瓜子
更有人斜倚在桌子上和沙发上打起小酣
而我，习惯于做一个沉默寡言的
局外人，或旁观者
偶尔翻一下手中的书页
偶尔看一下同事们各自表演的舞台剧
和门外秋老虎的淫威下
垂头丧气的树木
阳光没有温柔的暗示，云朵也没有寂寞的样子
虽说是秋高气爽水落下去石头就会露出来了
可我知道，这样的检查
根本触及不到水，
更不会把长期躺在黑暗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样子清理出来
昨夜突击加班到十二时
加班时精心粉饰好的汇报材料和封好口的红包
都说明再臭的石头只要学会包装
都会在闪光金子的位置心安理得占领一辈子
在我接二连三的哈欠声中
在我莫明其妙的怅然中
我三十四岁宝贵生命里的一天
就这样莫明其妙，悄然离我而去
无题
这性急的雨的手，他迫不及待翻动树叶
就像我迫不及待地翻动书页，我的眼在书上
心却在远山。山中无甲子
山中有会唱歌的女妖。好看的女妖
有着杜鹃一样美丽的颜容
有着露水一样晶莹透亮会说话的红唇
我在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她朝我笑
我在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朝我眨眼睛
我在读“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一步三回头把婀娜多姿的背影写成长长的
省略号
这雨水的音乐节奏是 1-2-3-4-5-6-7
是反复重复着抒情 1-2-3 ， 1-2-3 ……
我要将她的词谱写成“我爱你，我爱你……”
这绵绵不绝的流水流啊流
从树根到树梢，从树梢到云空
从云空又流向上帝的寓所
上帝看着我笑，我看着上帝笑
我不会轻易写下一个文字，但我喜欢听见内心里
滔滔不绝的对话，想象的大鸟扶摇直上九万里
的翅膀声
那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语言和爱情
像种籽发芽，像夜来香开花
不动声色，有许多秘密我无法洞悉也无需洞悉
我需要做的就是默默地享受，不能自拔地享受
窗子是房屋灵魂的出口
透过它，我看见
雨在窗外翻动树上叶子和树下的落叶
翻动高楼，人行道，小汽车
翻动警察的眼睛，姑娘的裙子和彩色的花伞
翻动人们忙碌的脚步带来的名声和利益
而透过书本这个窗口
像透过大地的眼睛看见天空
一片云朵飘过擦出银亮的金光
一片树叶落下发出金属的声响
一只蚂蚁搬家一不小心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
的脚
而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一生都会富足而快乐
雨水翻动着秋天的世界
我翻动着我自己的世界，翻动着
我诗歌里的温暖，和我温暖的爱情
长长打一个哈欠
像一只幸福的猫咪
在永远有阳光的地方
心安理得地生活，做梦
梦
它们在追我，他们用鞭子抽打我
它们让我四脚落地奔跑
它们让我两手倒立行走
它们让我在音乐里钻过火圈
它们让我随意地和一只乌鸦，一头狗熊算算术
它们让我，让我……
最后我累得再也动不了
张开大大的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它们要吃了我
在动物的戏团里
当演员的我惊恐万状地奔逃
向东，是血红的眼
向西，是狰狞的脸
向南，是白亮的牙
向西，是闪着寒光的爪
到处都是快意的惊叫声和掌声
到处都是鞭子的影子
……就像我们在马戏团里对待它们一样
我注定无处可逃
除了从梦里大汗淋漓灰溜溜地惊醒
渴望
像唇渴望着唇，像皮肤渴望着皮肤
一颗星星说“我爱你”
另外一颗星星会想当然说“我爱你”吗
叶子需要风的抚摸
花朵需要蝶的抚摸
那么清晨，需要黎明的抚摸
清晨的原野，需要一个雄性男人的抚摸
那么，我清晨的歌声里
月光闪烁，彩虹美丽
波浪的呼吸甜美
野杜鹃疯狂开放
蓝色的天空上奔跑着白云的匹马
白色的云马下面
是一个自得其乐唱歌的云南人这样的幸福时光
少女们渴望爱情
少女们渴望对人说“我爱你”
渴望被人拥进怀里说“我爱你”
有时，我像一只山豹子
对着峡谷大声叫吼
声音滑过镜子一样的天空
引得白发苍苍的老上帝也忍不住大呼小叫
有时，又像一只野鸽子
清脆的高音和悦耳的颤声
让花朵灵魂出窍
让鱼儿飞翔起来
雄性的高原上，雄性男人的歌声
阳光灿烂
唱歌的高原男人
做事硬梆梆，说话响当当
用歌声抚摸高原的男人
自己，就是高原上的高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