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直如水般静静地流淌，但进入9月，秋的意味渐浓，心也不平静起来。一个老人的背影总是浮现在眼前，让心中翻滚的浪涛带着敬意，亦带着伤感。
1995年9月初的一天，美国洛杉矶罗切斯特街公寓206室内挪动着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她费力地移动脚步，用暴突起青筋的手将装有身份证和遗嘱等物品的纸袋在门边放好，然后走向那张后来被媒体多次描述的行军床，缓缓地倒下，再也没有起来，这个老人就是75岁的张爱玲。此后的9月8日是中秋节，在这一天，张爱玲的房东发现她已经死去了，前来处理遗体的殡仪馆的人说，看情形已经去世三四天了。
张爱玲在美国最亲近可靠的朋友和遗嘱执行人林式同记述过张爱玲去世后的样子：“张爱玲是躺在房间里惟一一张靠墙的行军床上去世的，身下垫着一床蓝灰色的毯子，没有盖任何东西，头朝着房门，眼和嘴都闭着，头发很短，手和腿都很自然地平放着。她的遗容很安详，只是出奇地瘦，保暖的日光灯在房东发现时还亮着……”在这一段记述的文字里，他没有说张爱玲死时的穿着打扮，我想，在这方面她是不会马虎的，一直以来穿就是她生前的一个主题，她曾称自己一度为clothes-crazy(衣服狂)，标新立异的服装总是让人们惊异得目瞪口呆。
在书中看过张爱玲多幅不同时期的照片，她的脸上总是带有矜持和不易察觉的冷意，但看过她在1994年拍下的生前最后一幅照片后，心一直被张爱玲揪着。在她的生命中，她为什么要在生前手持写有“主席金日成昨猝逝”字样的报纸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她似乎在诉说什么，她那一惯挂在嘴角、稍带讥诮的浅笑表达着对于死亡——这人人不可豁免的结局的轻蔑和睨视。一年以后，她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只留给世人一个高挑而消瘦的背影。
张爱玲以她惯用的表情，配以一个苍凉的手势默默地萎谢，并悄然飘离了尘世。在她的遗嘱中，她要求将骨灰撒于空旷原野，但美国加州法律禁止骨灰撒于陆地，她的朋友只得将骨灰拌上红、白两色的玫瑰花瓣撒于太平洋。张爱玲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想必在她看来这也是很特别的，太平洋的每一朵浪花都应该映射出她那张精典照片上微扬的脸庞和骄矜睥睨的眼神。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这是臧克家纪念鲁迅逝世十三周年而作的《有的人》中的句子，我想，借来用在张爱玲的身上也是合适的吧。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