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疯流之五
嵇康:最性感的铁匠
嵇康和阮籍一样,都是幼年失去父亲,靠母亲和哥哥扶养长大,只不过他在家很受娇纵,类似于今天的小皇帝,可以说嵇康任性不羁、疏狂恣肆的性格,是打小养成的。作为竹林七贤这个七人小组的组长,嵇康最拿人的有三点,第一,他是当时最有名的音乐演奏家,其《广陵散》,估计能把聋子的耳朵唤醒;第二,书画特别棒;第三,是个帅哥,且是偶象型的。有时进山采药,樵夫以为遇见仙人。其好友山涛对之评价说:“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有人说谢霆锋同志是个帅哥,按此标准,嵇康至少是帅的平方或者立方。周杰伦不把钢琴弹成棉花,就已经是偶像加才子了,嵇康可是样样红呵。
嵇康最怕的就是做官,好友山涛离职的时候,举荐嵇康,这下可把这位帅哥兼实力派大师惹火了,连个电话也不打(估计也没有发短信),就宣布与山涛绝交,马上在自己的博客上贴了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与山巨源绝交不要紧,关键是不给司马王朝面子,让当局大为恼火,而这时恰恰发生了一件事,使得嵇康的命运另起了一行。
事情是这样的,嵇康有一好友叫吕安,吕安有个哥哥吕巽,是司马昭的亲信,与嵇康关系也不错,这吕巽禽兽不如,竟强奸了吕安的老婆,也许是做贼心虚,竟恶人先告状,说吕安不孝。嵇康了解事情原委后,立马与吕巽绝交,并为吕安作证。正应了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司马昭想找茬都没机会,你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一不做二不休,嵇康作为同党,同吕安一样被收了监。
嵇康被抓后,一时朝野为之震动,三千太学生上书请以嵇康为师,更有一批名人为了表示强烈的抗议,纷纷随嵇康入狱。这下司马王朝更害怕了,认为嵇康正像钟会进馋所言的那样:“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公无忧天下,顾以康为虑耳”。如此一来,司马昭屁股下的位子有被嵇康撼动的可能,不杀了这个不稳定因素,简直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临刑前,三千太学生请求赦免,场面蔚然壮观。嵇康抬头看看时辰未到,求哥哥嵇喜奉琴一张,弹奏一曲《广陵散》。乐音慷慨悲壮,哀恸人心,弹毕,长叹一声:“《广陵散》于今绝矣”!遂引颈就杀戮。
当然,嵇康被杀原因很多,甚至可能与他是曹操的曾孙婿有关。司马昭将曹操好不容易搞到手的政权拿下,哪里还容得他的亲戚在卧塌之侧酣睡?再加之嵇康在当时的影响力绝对比作协主席还大,如果所有人都仿效,那司马昭还领导谁去?嵇康不做官,不知是不是与他是曹魏王朝姻亲有关,或许他也不拒绝做官,但他拒绝做司马王朝的官,这些估且存疑。但我相信,他所罗列的做官之苦到是真性情的体现:“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诸如,他喜欢睡懒觉,但做了官,守门的差役就要催他起床;喜欢抱琴独行,或在郊野射鸟垂钓,但做官之后,出入有隶卒跟着,让人不能容忍;最重要是,身上虱子多了搔起来没完,正搔到兴处,却要穿上官服去拜见上司,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看来,嵇康的理想和今天的小资一样,就是做个自由自在的SOHO一族,在家上班。
嵇康业余爱好很多,打铁是其中一项,其自在舒适,可能与今天的高尔夫与保龄球可有一比。但打铁的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肌肉会越来越性感,正符合施瓦辛格的名言:男人的肌肉就是他们的第二张脸。再加之嵇康天生的“龙章凤姿”,估计到好莱坞发展,汤姆·克鲁斯都得有危机感。有一天,司马昭的心腹钟会邀请了一帮名士前来拜访,嵇康正和好友向秀在自家院子的那棵柳树下打得兴起,做出一副旁若无人状,这让钟会很没面子,站了半天,连个招呼也没有,搁谁都受不了,钟会扫兴之极,欲走,嵇康这才冷冷地问了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讪讪地答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嵇康是个铁匠,似乎他把自己也打成了一块铁,红红的,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他把自己“呯”地一声摞进历史这桶凉水里,隔着1700多年,依然能听到铁与水拥抱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魏晋疯流之六
王戎:那李子是苦的
竹林七贤中,王戎最小,属于年轻有为的后备干部,比山涛小近30岁,比阮籍小20多,他只所以能够获得与另外六人在嵇康的山阳寓所开PARTY的资格,估计是因为他太聪慧了。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神童。在他六七岁时,魏明帝把去了牙的老虎放在一开阔地,让众人观看,众皆大惊失色,只有王戎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有一次,他与一群小孩在路边嬉戏,突见一棵李树结有很多果子,别的小孩都争先恐后地去摘李子,只有王戎不动。有人问他你怎么不去摘呢,他面无表情地说,摘什么摘呀,李树在路边,果实却很多,那李子肯定是苦的。那人不信,摘了一个尝尝,果然苦得能把舌头都吐出来。王戎还有一点让人啧啧称奇之处,那就是双目可以放电,我怀疑他晚上看书都不用点灯,如果哪个姑娘见了他,怕也走不了三步。最奇怪的是他的双眼可以与太阳对视,仿佛那太阳原本就是他家的亲戚,早就认识,且有血缘关系。
王戎的父亲王浑,在洛阳任尚书郎。也算不小的干部了,与阮籍玩得不错,但两人却没有多少共同的语言,幸好有王戎与阮籍相谈甚欢,以至于老阮对王浑不无幽默地说,与你聊还不如与你儿子聊有趣。说这话的时候,王戎才15岁,若搁现在,也就是初二年级的学生。倘或那时再有QQ或MSN什么的,估计王戎坐于斗室之中,就能把阮大爷给聊晕了。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戎这个高干子弟加入七人集团,阮籍应该是他的入团介绍人。
王戎很有胆量,这从他小时候不惧虎就看出来了,后来在征战东吴的战争中,胸中自有雄兵百万的他,屡立战功,官至尚书令,获得大量田产。但,王戎仍不满足,每天晚上还和老婆一起用自制的牙筹(一种古老算盘)在灯下算来算去,挖空心思地盘算着如何才能挣到更多的钱。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发麻,现代人所追求的这种境界,人家王戎早就体验了。王戎与老婆越数越高兴,不知发了哪根神经,他媳妇就发嗲,忍不住对王戎叫起“卿”来。诸位,这“卿”可不是随便叫的,只有长辈对晚辈才可以有这种略显亲昵的称呼。王戎觉得老婆这样叫成何体统,感觉一点也不爽。还有一回,也不知是数钱数高兴还是做爱来高潮了,王戎老婆——姑且叫她张小菊吧——又对王戎发起嗲来,张口“卿”,闭口“卿”。王戎一听就把脸拉下来了,说,小菊同志,请严肃一点,你不能叫我为卿,差了辈份的事咱可不能做。嗨,兴头上的张小菊哪吃这一套,索兴抱住王戎的脖子,并用樱桃般的小嘴,“啪啪啪啪”地在王戎腮帮子上盖了几个印章:“小样,正因为我亲卿爱卿,所以才称卿为卿。我不对卿称卿,谁该对卿称卿”!王戎一想,说得有理。从此就听任小菊对他卿来卿去了。现在有个成语“卿卿我我”也正是滥觞于此。
王戎看人贼准,应该是组织部长最合适的人选,对山涛和王衍以及裴颓等人都有独到认识。族弟王敦很有名,但王戎却很厌恶他,认为他会作乱。王敦每次来找王戎,王戎总是称病不见。王敦后来果然作乱,王戎先见之明,让人只有竖起大拇指。但王戎优点再多,也掩盖不了他的吝啬,王戎女儿嫁给裴颓时,曾借数万钱财,时间很长了仍然未还。后来,女儿回娘家,见王戎脸色比猪肝还难看,仿佛明白了什么,赶紧回家把钱还了,王戎这才笑逐颜开。他的侄子结婚时,王戎送了一件单衣作礼物,但等侄子结婚之后,他硬是把单衣又要了回来。
魏晋时代,写诗作文是高雅之举,经商最被人瞧不起,当局不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是让一部人先写起来,所以,能诗会文,大大地吃香。为了防止更多的人下海,甚至对商人还有种种不无歧视性的规定,比如,商人得戴头巾,头巾上要写自己的姓名和商品名称;还要一只脚穿白鞋,一只脚穿黑鞋。宁要资本主义草,不要社会主义的苗,王戎的那个时代对商业的不重视,与“文革”时期可以一比。但这些严苛的规定并没阻止王戎经商的念头,他家有一棵李子树,结出的李子,又大又香又甜,他就让家人摘下来拿去卖钱。令人肝颤的是,王戎为了不让别人家以后长出这种李子,出售前总是将李子的核钻破,使其丧失发芽能力。王戎有一个独子,名叫王万,年纪小小却胖得很有水平。但治这种肥胖病却要花钱,王戎一想到要花自家的银子,就心如刀绞。最后,他想了一个不花钱的绝招,那就是不让儿子吃好的,什么麦当劳,肯德基,一律退避三舍,只让儿子吃糠。没想到吃糠也胖,(正如人若不走运,喝凉水也塞牙),以至于王万不到20岁就一命呜呼。
可以说,王戎是葛朗台在中国的豪华引进版。但,以王戎之聪慧果真葛朗台到了连儿子的命都不要的地步吗?我看未必。王戎爱财与刘伶嗜酒一样,在那个豺狼当道的时代,何尝不是一种无可奈何却又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使得当局误以为那个神童王戎,早就自己把自己给格式化了,现在这个王戎只不过是他自己的盗版,只爱银子,不爱位子,更不爱皇帝屁股下的位子,当然让人一千个放心,一万个放心了,所谓玩物丧志是也。纵观王戎同志一生,也确实是光荣的正确的位高爵显的一生。哪怕大难临头,他也能凭自己的智慧保全性命,比如“八王之乱”中,王戎因为出错了主意,险遭杀头,只见他急中生智地跑到厕所里蹲坑,又假装五石散药力突然发作,故意掉茅坑里,弄得一身秽物,结果,这位早就明白“那李子是苦”的神童终于得以保全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