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大学看来是没有办法再上了。复读,其实在杨帆的心里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他不是没有能力,复读一年走个好一点的本科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母亲的一脸愁容让他张不开这个口呀!家中的情况真的不准许他再继续念书了。家中几万元的外债已经让母亲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了。他也着急呀,是呀,怎么能把家里往死路里逼呢,可是让自己放弃心爱的学业,又是何等残酷的事情。他犹豫不决,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眼泪也不知流了多少。
他想自己去努力,想办法解决这一问题,可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他见不得母亲的那日渐增多的白发,更见不得父亲那日渐下沉的脊梁。他决定了要去南方打工,他不想再让母亲为他伤心,父亲为他着急。可是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流泪了,不知道为什么?是自责,是内疚,是担心?真的说不出来,母亲这时的心里也许就像个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样都不会少的。“没有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自己选择的路不会后悔的。”他只能这样来安慰母亲,他没有眼泪,其实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突然一个人要远行几千里之外,母亲说什么也不让他一个人走,非要让他和劳务公司的人一起走。是的,二十年来,他什么时候离开过母亲,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的家乡。虽有千万的不舍,他也要走,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他发誓不要父母再为自己流泪,操心。同时也要对得起自己写下的那四句话“满腹愁肠诉无方,双亲寄望在儿郎。踌躇满志闯深圳,唯有拼搏慰吾乡。”带着这样的悲,这样的壮,他将远行。
母亲落泪了,父亲双眼模糊了,哥哥抽烟了,嫂子出声了,刚出生的侄子也哇哇起来了。他没哭,他笑,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心,他要给他们留有希望……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他凝视着窗外,看着熟悉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向后退。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滋味,不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一切都没有底。
没有去过城市的孩子,被这眼前的高楼大厦吸引了。一切都是这样的新鲜,车水马龙让他眼花缭乱,俊男靓女让他感觉学校的狭小和闭塞。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欣赏这平常的一切,该进火车站了,在这里给他上了人生的第一堂课。他选择坐在靠近洗手间的地方,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新鲜的,难免会东张西望,这样他被骗子选中了。一个人走过来给他一张纸,他以为是广告传单之类的想都没想就接过来了。看看也没有什么,都是些瞎话,那人不走,向他伸手了,杨帆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指下面的字给他看,就是要他给他钱,你还没有办法和他说什么,他是聋哑人,只能是认了。
此时他的心情坏透了,真的没有想到,一出门就被人家给骗了。真是的,怎么就那么的不走运呢?心里一直在嘀咕的时候他被身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不会吧,太漂亮!原来是一个高个的女孩去洗手间,刚好从他的身边经过。那个女孩高高的个子,长长的头发一直披到了肩上,圆圆的脸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刚出校门的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女孩,他陶醉了,忘记了刚才的一切,真的在他的眼里,她就像仙女下凡,一件大风衣更加衬托出她的典雅。杨帆真的看出了神,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他希望她能和他坐一车,去一个城市,或者就是去同一家公司上班,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自己喜欢人家了。他不知道怎样解释自己的这种心理,怎么可能呢?自己什么也没有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杨帆试让自己尽快地平静下来,不能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和她之间怎么可能会有故事呢?
时间过得真快,杨帆心里老是在想着刚才的那位“仙女”,差一点把检票的时间给忘记了。人家都走了,他才知道要上车了,急急的拿上自己那简单的行李向人流中涌去。上车的人都是匆匆的,可是他还是忘不了那件风衣,那一头长发,在人群中寻找着。他希望有奇迹可以出现,但是他失望了,因为他没有找到,也没有看到。
带着这份失望,杨帆独自上了火车,找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没有找到刚才的那位女孩,也许是自己真妄想了,他安静地坐着等着火车的开动,载着他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明明是我们的座位呀?”“什么你们的,我们早就坐这里了,我们为国家卖了力怎么连个位子就没有?”前面因为座位吵了起来。一群退伍的军人占了杨帆他们一起走的人的座位,劳务公司的人正在和他们交涉。可是他们最终是没有让,于是劳务公司的人就让自己的人相互的挤一挤。这时杨帆抬起了他不愿意抬起的头,他傻眼了,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让自己魂不守舍的女孩子就在眼前,她也没有座位。他出于自己的一种本能就让对面的几个挤了挤,让她坐下了。她就坐在他的对面,她对他笑了笑,以表示感谢。她笑容真的是太美了,他有点惊慌失措,他有点不好意思。杨帆此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是漫长的,他们就聊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先说的话。从聊天中他知道了她也是出来打工的,但是彼此没有说出彼此的姓名,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拿出自己带的东西和大家分享,人真的是很开朗随和的。虽然看起来显的高贵,可此时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一路说着,笑着,彼此不再拘谨,不再生疏。夜里有点凉,她没有什么厚衣服。但是她没有说,他好像看出来了,就把自己的毛衣脱下来给她盖上,她想推辞但他的眼神让她没有再拒绝。
车到了九江,几个退伍兵就下车了,座位出来了。她过去了,座位就在他的前面。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对他笑了笑。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很出神。她也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是看她自己的行李吗?因为她的行李还放在他这里。他在胡乱地想着,在琢磨着她的心思。有时候他们会四目相对,但他们都会迅速地把目光移开。
她怎么了,是感激他吗。他怎么了,是迷恋她了。在相互的揣测中车到站了……
下了车,他依然在照顾着她。他提着重的行李,她拿着轻的,好像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
到了公司,他们彼此照顾着,忙的时候各自忙里偷闲看看对方,闲的时候就在一起聊天。刚进公司主要就是培训,没有什么工作做,就上课,训练。记得第一培训课就是自我介绍,杨帆独特的方式,让她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他上去先没有说话,在那里静静的站了几秒钟,把大家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了才开始讲话,“给大家三十秒的时间,找出我最大的特点。”没有用三十秒大家就异口同声地说“胖!”就是这样的方式让杨帆获得了好评,也是通过这次自我介绍他知道了她的名字——荣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吃饭的时候,他给她打饭,她为她洗碗。散步的时候他让她走在里面,怕人家碰到她。聊天的时候她倾诉,他为她递上面巾纸。
一天晚上,他们坐在花园的草地上,他倾诉着。他告诉他的情况,他的梦想,他的责任。她知道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她高兴。她为他的以前而伤心,为他的放弃而惋惜。她被他感染了,她也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他。她是逃婚出来的,她的表哥喜欢她,非要和她好。她不喜欢她表哥,可是她表哥以死相逼。没有办法她离开自己开的照相馆跑了出来,想用时间来让表哥回心转意。她真的很无助,她的父母也逼她呀!她现在很担心她的父母,杨帆此时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把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住她,生怕她再受到伤害。她没有反抗,只是安静的在他的怀里哭泣着。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他只能用手抚摩着她那长长的头发,希望她能开心起来。两个年轻的心就这样被紧紧地拴在了一起。此时真的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只有紧紧的抱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他是为她,她是为他。
如果不是公司的规定,如果不是老天跟他们开的一个玩笑,他们也许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按照公司的规定,如果体检不合格的人,就不能留在公司。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被告之要去参加复检,她真的很紧张,他告诉她不要害怕,没有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老天没有眷顾他们,她被通知明天就要离开公司。
他们很痛苦,她告诉他自己的脾气不好,有小姐的脾气,从小父母都宠着她。还是让她走吧,也许我们真的没有这缘份。他不相信,他说他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缺点,他不让她走,她让他留在那个城市里。他流泪了,她没有用手去为他擦拭泪水而是用她的唇去吻他的泪水,他的激情被点燃,他们热烈地吻着,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动情。她一切都给了他,没有一丝的保留。他真的很高兴,以为她同意留下了。他带着那分激动熟睡了,他在梦里还露出笑容,也许是在回忆着荣蓉那香香的吻。
一觉醒来,他没有看到她,也没有找到她。只看到桌上的一封信:
亲爱的:
我走了,一定不要难过。真的,你是一个好人。能遇到你我真的很高兴,你细心,善良,你有理想,你有孝心,你有责任心,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真的不适合你,你一定要努力,不要忘记自己曾经的痛,一定要实现自己的理想。答应我,不要找我,能把我的一切给你我满足了,真的我不后悔,我愿意把我一切交给我喜欢的男人。如果你要是一个男人就一定要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那时,我会很高兴的,也不枉我对你的那份情。
帆,忘记我吧,也许我们相识本身就是一个错。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我任性,焦躁。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真的如果以后我们在一起你会委屈自己的,真的我们不合适的。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放弃自己的父母,自己的理想。如果那样真的你会不快乐的。
帆,谢谢你这段时间给与我的一切。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幸福,我会永远记住这段日子的。你也让我学到了不少,真的,人不能为自己活着,父母养我们真的很不容易,我不应该丢下他们不管,我应该为他们分担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的。放心吧!
记住,千万不要找我,要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不要辜负我……
爱你的荣蓉
泪水又一次打湿了曾被荣蓉泪水打湿的信纸,他不相信她真的会离开他,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找到她。
那夜,他没能留住她,他也没有辜负她。他在心里问她:八年了,荣蓉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