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宁是苏北大地一片古老的土地，这里人杰地灵，历史遗迹星罗棋布。季札挂剑与圯桥进履成为千古流传的传奇史诗，青陵台与戚姬苑，回荡着可歌可泣的凄美绝唱。2007年6月，享誉国际的杰出画家王聿豹不远万里，风尘仆仆从美国再次踏上这片故土，面对故乡蓬勃发展的经济建设、欣欣向荣的文化景象，不由得思绪万千、感慨万端，往事历历，一一重现在眼前。

　　虽然六十年前，王聿豹出生于黄浦江畔，但故乡的情结始终萦绕在他的脑际，他出身于书香门第，祖父做过前清的举人，父亲是位著名的书法家。在文化气息浓厚的家庭氛围中，王聿豹受到了良好的艺术熏陶。孩提时代，家教极严，父母亲经常谆谆教导他：“你虽生在上海，但不能忘记根本，要知道自己根从何处来。你是江苏睢宁人，咱睢宁人为人朴实、真诚、豪爽、热情，这个品格不能丢。”父亲一再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读书、认真写字，人生的第一笔就要写正了。在父亲的严格的教育下，从小王聿豹就背诵了不少古诗，写得一手好字。

　　十岁那年，父亲不幸生肝病驾鹤西去。初中毕业之后，上海戏剧学院招收预科班。王聿豹从未学过素描，初试要考素描，他临时拜了一位学过素描的张某为师。孙德义也想考预科，不料复试下来，张某被淘汰了，王聿豹反倒被录取了。后来他回忆说，复试考一幅画，可能我的构思较好。我画的是月光下，一位贫寒子弟在窗户边，借着月光缝补衣服，既有意境，又表现了对贫寒书生的同情，被老师相中了。

　　开学典礼那天，王聿豹兴奋异常，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坐在第一排。因为是上海戏剧学院第一届预科班，著名戏剧教育家、院长熊佛西亲临班上讲话。王聿豹看见头顶微秃、红光满面的熊佛西院长笑嘻嘻地步入教室。他走到第一排，一眼看见王聿豹，和蔼地问他：“小同学，几岁啦？”“十五岁。”“好，这么小就立志学艺术，很好。”熊院长顺手将他的红领巾扶正，就在离他一步之遥的讲台上发表即兴讲话。

　　熊院长声如洪钟，他大声对这班年幼的学子说：“同学们，祝贺你们进入上戏预科班。你们进入这所学校，就要立志当一名戏剧家或艺术家。你们要刻苦地向人类历史上的大师学习，刻苦地读莎士比亚、读易卜生、读奥尼尔、读契诃夫，还要读我们中国的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洪昇、孔尚任，读曹禺、田汉、郭沫若、夏衍、洪深和一切优秀剧作家的作品，不但要读，而且要观摩他们在舞台上演出的作品，要观摩“扬州八怪”、齐白石、徐志摩、毕加索、凡高、莫奈等人的作品，这之后，你们才能成为一位有出息的戏剧大家、艺术家……”熊院长的这一番大气磅礴、视野开阔的讲话，给王聿豹极深的印象。此后，他在上戏的舞台上孜孜不倦、如饥似渴地读了、看了许多名家的作品，在艺术的海洋中遨游。

　　上世纪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王聿豹先后在戏曲学校、上海昆剧团工作，受到昆曲大师俞振飞的点拨，与昆曲表演艺术家蔡正仁、著名笛师顾兆琳等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上海昆剧团被杰出戏剧家、中国剧协主席曹禺赞扬为有“第一流的剧目，第一流的演员，第一流的演出”的“第一流的剧团。”王聿豹先后担任昆曲《白蛇传》、《红娘子》、《雷州盗》、《牡丹亭》等剧的舞美设计。1981年7月，为纪念明代戏剧家汤显祖逝世365周年，经再加工整理后的《牡丹亭》在沪隆重上演，由俞振飞任总艺术顾问，华文漪、岳美缇主演。此剧先后参加苏州昆剧会演、上海第二届戏剧节，均大获好评。王聿豹担任主要舞美设计的《牡丹亭》别具一格，整个设计超脱了对具体场景地点的描绘，其浪漫风格与戏曲表演虚拟手法相结合，变化巧妙、一景多用，既体现了汤显祖原作的精神，又解决了戏曲表演中舞台美术的时空跨跃问题。此剧设计图先后参加日本、捷克等国际舞台美术展览，并获“传统与现代舞台美术结合荣誉奖”。专家盛赞此剧的舞台设计“在传统剧目的处理上相当成功地解决了传统与革新的矛盾”，是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传统戏剧舞台美术最成功作品之一。在戏校、昆团十余年，王聿豹受到了传统文化艺术潜移默化的深刻熏陶，对他日后融中、西绘画风格于一炉的山水画风格的形成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在戏校、上昆工作期间，王聿豹一方面出色地完成领导上交给的本职工作，一方面从未放弃过自己钟情的绘画艺术。从1973年至1984年他在国内先后举办过五六次个人和集体的画展，成为国内小有名气的年青画家。

　　水思源，王聿豹成名之后，从未忘记故乡的父老乡亲，十分关心故乡的文化建设。1981年，睢宁县第一次在南斯拉夫举办的国际儿童画比赛中获得七枚金牌，大大激发了睢宁人重视儿童画发展的热情。由于当时睢宁地处苏北，是一个经济并不发达的穷县，信息比较闭塞。为了发展儿童画事业，急需著名画家指导，以便在专业上进一步提高。1983年，睢宁县文化馆馆长兼县剧团团长王树涛，风尘仆仆赶到上戏、戏校，寻访老乡王聿豹，请他给予支持。王聿豹二话没说，立即请来著名画家钱君匋、张雪父、朱卓鹏，连同他本人赴睢宁县文化馆，组织“上海四画家书画展览”，并请著名画家唐云为展览题词。为了表示乡亲们的渴盼之情，王馆长还背了100斤家乡的米和家乡的土特产送给四画家。在王聿豹的策划、组织下，1983年4月，著名画家钱君匋一行应邀来到睢宁。消息传来，睢宁上千学生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在四画家画展展出半个月中，王聿豹和其他三位画家还深入到几个重点小学，进行专业辅导，当场作画示范。展览结束后，王聿豹与其他几位画家又无偿将他们心爱的一大批画作赠送给家乡儿童学习、观摩。此事轰动当时省市媒体，《人民日报》也发表了详细报道，赞扬这次画展及其有关活动，对倡导精神文明、开展基层美术创作，必将起到有力的推动作用。

　　由于辛勤劳作，年轻的王聿豹，他的绘画作品的价值很早就为中国画坛公认。一些当代名家如绘画大师李可染、刘开渠、王个筱、颜文梁、程十发，表演艺术大师俞振飞，对他的画作有极高的评价。1981年2月，俞老就在“王聿豹同志画展题词”一诗中热情赞扬他的画：“中西炉冶喜多师，艺苑于今茁秀枝。雪里芭蕉人莫诧，右丞家法有新思。”

　　上世纪80年代中期，王聿豹揣着100美元走出国门，只身独闯澳洲。在澳洲举行的画展上，王聿豹的水山画，无论在题材、结构、手法、色调上，均抓住了澳洲人的心，使他们产生了共鸣。画展中，王聿豹的作品可谓博采广撷、包罗万象：既有古老敦煌莫高窟佛像，小桥流水的中国江南旖旎风光，又有反映现代都市人民生气盎然的作品；既有娴静庄严的葱郁林境，更有色调鲜艳的绮丽的澳洲风貌；悉尼大歌剧院、兰山的三姐妹石，在王聿豹的画纸上均展现得生气勃勃、趣味盎然。

　　在澳洲，王聿豹不仅要到堪培拉、悉尼、墨尔本等六个城市主持画展，而且要四处访寻佳境写生。他顶风冒雨、踏山涉水，走南闯北，备受人地生疏、语言不通、长途跋涉的辛劳，表现了一个艺术家为艺术百折不挠的实践精神和锲而不舍的探索、创新精神。

　　澳洲人一般不喜欢将客人请到家中款待，也不爱交际。但对王聿豹则是例外。看过王聿豹画展的澳洲人，争相邀请他住到他们家中作客，虽然语言上有隔膜，但由于他们有共同的艺术心声，就是简单的手势，也能表达出相互的感情。

　　王聿豹用他的艺术，征服了澳洲人的心。

　　此后，王聿豹又先后在日本、美国等地举行画展，最后定居在美国。近20年中，他在澳洲举办过6次个展，在美国举办过5次，在日本举办过5次，最终在美国成为一个成功的职业画家，并荣获多项大奖。比王聿豹小一岁的陈逸飞，在美国期间曾经多次光顾他的画室，两人一起切磋绘画技艺。陈逸飞一直十分赞叹王聿豹在风景画上所进行的探索和取得的骄人成绩。

　　在国外，王聿豹如饥似渴地吸收大量西方绘画风格，尤受西方印象派大师莫奈、凡高、马蒂斯影响颇深。在吸收了国外艺术大师营养之后，王聿豹逐渐在创作实践中将中西方绘画特色融为一炉，加上自己对绘画艺术的领悟，逐步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他的作品广泛获得西方油画界认可，被西方画界誉为“风景诗人”。

　　2005年，王聿豹接到上海艺博会发来的邀请信，他激动异常。在艺博会上，他的风景画在祖国找到了更多的知音。

　　2006年，王聿豹在上海宝钢集团宝山宾馆创作了新作《瀑布》。这幅巨型风景油画，创作灵感源于李白名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全画高7米，宽6米多，整个画面面积近50平方米。当作品被固定在宝山宾馆大堂墙上之后，引起中外来宾一致惊叹。此画以中国水墨画风格为绘画精髓，形式上采用西画结构，澎湃的激情，给人以无穷的遐想，隐喻着钢水奔流、以柔克刚、刚柔相济的万千气象……。

　　今年6月21日，王聿豹收到一份请柬，请他出席由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也是上戏校友董卿主持的《毕业歌》综艺晚会。当藏族班学员将洁白的哈达恭恭敬敬地献给他和焦晃等一批为母校增光的杰出校友时，他不禁热泪盈眶。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创作出更多的山水画作品，以大自然强大的生命力为源泉，将自己对自然生命的感受融入清新、恬静、生机勃勃而又充满爆发力的画面……

     （本文作者系中国曹禺研究学会副会长、上海戏剧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