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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工

作者：唐立群日期：08-02-20

　　他一早来到那个小区，怯怯地向门卫打听路。门卫斜着眼，一遍遍盘问，直到打通了雇主的电话，这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转过身，他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等我有钱了，要娶全村最美的姑娘，开着轿车去旅行。等我有钱了，我也找人看门，雇人打工……

　　敲门。一个微弱的声音问，是小时工吗？他说是。门开了，沙发上斜倚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腿上搭了一条毛毯。换了自备的拖鞋，他问女人可以开始吗？女人笑笑，桌子上有水果和点心，想吃你自己拿。

　　他没有动。虽然水果鲜得透亮，点心香得诱人，可那是人家的东西，他能管住自己的嘴。但愿别惹出什么麻烦，做完了这个工，他就能回家过年了。

　　偌大的房子，只有这个病恹恹的女人。没人盯着干活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他越干越卖力，越干手越顺了。甚至，他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打扫卫生间时，他把洗衣机挪了位，一堆垃圾里，有个东西在闪亮。蹲下来拨拉，是枚戒指！几乎是不假思索，他一下子装进了内衣口袋，心怦怦地狂跳，脸却笑开了花。老天都成全我！回家我把它送给玲儿。她父母不是嫌我穷嫌我买不起戒指吗？有了它，省下的钱就够盖房子了。这家人一定不拿这枚戒指当回事，丢了都不知道找。实在对不起了，只当是扶贫吧，我太需要这枚戒指了。

　　定神，转身，他来到了卧室。故作镇静地擦着窗户，不敢看女人一眼。突然，他听到女人叹了口气。陡然一惊，玻璃擦险些落地。她发现了？一定不会。卫生间一直关着门。是嫌他活干得不好？他越发紧张，心尖都撞到了嗓子眼，猛一转身，轰地一头撞到柱子上，玻璃擦哗啦一声落了地。女人哎的一声惊坐了起来，面如白纸。他想睁开眼，想说没事，眼前却一片漆黑……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给他测体温。女人颤巍巍地端着一杯水，递给他。

　　“他醒了。皮外伤，休息会儿就好。”白大褂起身告辞。

　　他挣扎着起来，要继续干活。女人说，不用了。对不起，在我家，让你受伤了。

　　他脸红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剩下的活我干完再走。

　　女人说真的不用了，工钱我加倍，说道拿出二百块钱递给他。

　　他的手颤抖着，怎么也抬不起来。女人把钱塞进他的口袋，说自己去买点补品。

　　他想哭，想赶紧离开。刚走到门口，女人喊，等等，你的东西。

　　女人的手上拿的，正是那枚让他想入非非的戒指！是你口袋里滑落的，幸好落在我脚边。拿好。

　　他的泪哗地流出来。夺门而出，又转身回来。手里捧着那枚闪亮的戒指和二百元钱，他嗫嚅着，物归原主，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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